南凉王朝十六国之一。先后只存在了19个年头。今天趣历史小编就给大家带来相关详细介绍。

  华夏五千年,历代王朝兴亡更替之中,都存在着一个难以避免的“痛点”,那就是兄弟夺位,萧墙祸起,如唐太宗李世民与其大哥太子建成的玄武门之变,宋太祖赵匡胤与其弟赵光义的烛光斧影,明英宗朱祁镇与弟弟代宗朱祁钰的夺门之变,自古手足相残,兄弟阋墙几乎成了帝王之家司空见惯之状。

  然而在漫漫史河之中,却有一个王朝全靠坚不可摧的“兄弟组合”一举将其推向极盛,这也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亲密无间三兄弟,他们无比团结,一致对外,且三兄弟都是智勇超群之辈,在当时的天下罕逢敌手,几乎是横扫一方,无人可挡。

  对于当国王位,三兄弟之间也毫无异议,只在兄弟相传,诸子诸侄绝无继位之可能,朝中百官宗族也无人敢对此有任何不同想法,更为传奇的是,这个王朝在三兄弟相继都过足“称王”之瘾后,居然“潇洒”亡国,简直堪称“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最后这位“三大王”老弟还甘心死在了自己女婿的“毒酒”之中,真可谓一世枭雄,洒脱至极。

  小编今天就要给看官们细述一番,这三兄弟的生平事迹,特别是最为传神的第三位君王,这三兄弟所处的朝代,就是西晋十六国中著名的“南凉王朝”,他们的姓氏也颇为奇特,复姓“秃发”,乍然之间有一种让人捧腹之感,这原本是鲜卑族的姓氏,他们三兄弟分别是秃发乌孤、秃发利鹿孤、秃发傉檀。

  首先我们要讲的是兄长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秃发氏与后来的北魏帝国拓跋氏都是出自同一个祖先,他们的八世祖匹孤率部众从塞北大鲜卑山迁于河西甘肃地界,之所以部族以“秃发”为姓,是因为匹孤的儿子阗立是其母亲在睡梦中将他生在了被窝当中,而鲜卑人将“被子”称为“秃发”,并非其族人不长头发的意思。

  晋武帝司马炎泰始年间,阗立的孙子秃发树机能居然斩杀了晋朝的秦州刺史胡烈,并率众在金山打败了凉州刺史苏愉的兵马,将凉州之地全部占据,东至麦田、牵屯,西至湿罗,南至浇河,北接大漠,其领土之广阔,足以让整个西北都为之生畏,甚至晋武帝在洛阳听到“秃发大王”的名号,很长时间整天都吃不下饭。

  由于鲜卑男子确有秃发扎辫的习俗,辫子扎得就像一条绳索那样,因此也被晋武帝骂作“可恶的索虏!”后来晋朝派出大将马隆进行征讨,才把树机能打败,而秃发部众竟残忍地将树机能杀死,并向西晋朝廷请降。

  之后,树机能的堂弟秃发务丸继任为秃发部大首领,过了四世才传至秃发乌孤做大王,这个乌孤不喜欢打仗,而喜好学习汉人种田植桑,对四邻诸部施仁义讲和睦,这时前秦册封的西域后凉王吕光遣使到来,授予秃发乌孤为假节大臣、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乌孤突然要担任这么多官职,吓得赶紧召集麾下诸将计议道:“吕氏从大老远跑来给寡人授官,寡人要不要接受呢?”

  众人都说道:“我们秃发部人马众多,还需要从属他人吗?”乌孤便准备听从部众所言,将吕光使臣赶走,拒其所封,而这时大将石真若留却说道:“如今我们根基本未稳,被人鄙视也是很正常的,吕光在西域立威建国,兵马也极为强盛,要是因为得罪他而招致兵祸,我们寡不敌众,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暂时接受他的封号,等我们强大之后再对其进行挑衅!”乌孤认为这样最为稳妥,于是屈辱地接受了后凉的官爵。

  接着乌孤又率秃发部攻打乙弗、折掘二部,收获不小,不久又命大将石亦干兴建廉川堡作为国都,等到乌孤登上高大的廉川山,却突然哭泣却不说话,石亦干见了说道:“臣听说主公有忧虑,臣子们应该感到耻辱,大王之所以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吕光吗?吕光已经衰老,他们的兵马与周边诸国交战屡次战败,而如今我们的人马却越来越强盛,还占据了这么大一片山川,足可以一敌百了,吕光又何足为惧呢?”

  乌孤答道:“吕光日渐衰老,这我也是知道的,然而我们的祖先向来以仁德征服远方,才使得那些与我们不同风俗的部族对我们产生忌惮,并惧怕我们的威严,而从万里之遥前来归顺,等到寡人继承了祖先的基业,只看到自己的诸部背叛,邻近的部族不停跟我们搞摩擦,远方的部族也没有来归附的,想到这一切我才忍不住流泪啊!”

  一旁的部将苻浑说道:“大王如此仇恨这些部族,何不兴兵誓师,以讨其罪!”乌孤于是决定出兵,没多久就把许多部族给击败,吕光听闻之后,又遣使晋封乌孤为广武郡公,乌孤又出兵征讨鲜卑意云部,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没多久,吕光又派人来加封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对吕光使臣说道:“吕王以前打仗非常勇猛,他凭借自己的兵威成为了一州之主,可惜他不能以仁德来怀柔远方,不能以实惠来安抚庶民,他的几个儿子贪淫无度,三个外甥又到处肆虐残暴,他的凉国境内郡县土崩瓦解,不听号令,黎民百姓都无以生存,寡人怎么可以有违天下人之心,接受这样一个昏君的不义爵位呢?历朝历代的帝王兴起,哪有什么常数!无道则灭,有德则昌,寡人将来顺应天下人的盼望,成为天下之主,你们吕王我早不放在眼里了!”于是将后凉使臣带来的御用“鼓吹羽仪”留了下来,而将使臣赶回了西域。

  晋安帝隆安元年,秃发乌孤自封天下兵马大都督、东晋大将军、鲜卑大单于、西平王,自设年号为“太初”。他在广武聚集了极为精锐的士卒,然后一举攻克了金城。吕光听闻之后,大发脾气,立马派将军窦苟带兵前来讨伐,两军战于街亭,后凉军大败。秃发乌孤一举收降了后凉乐都、湟河、浇河三郡,岭南(乌鞘岭以南)的羌胡数万户也跑来归附。

  吕光的部将杨轨、王乞基也率数千户军民前来投奔,秃发乌孤更觉自己威风无比了,而后便改称自己为“武威王”,过了三年,他又将国都迁至乐都城,并任命他的二弟秃发利鹿孤为骠骑大将军、西平公,镇守在安夷城,三弟秃发傉檀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镇守在西平城。

  秃发乌孤又非常狂傲地对群臣说道:“陇右不过区区数郡之地!由于天下大乱,又分裂成了十余郡,如今西秦王乞伏乾归在河西以南逞威风,段业在张掖一带拥兵自重,而残暴的氐族部众又占据着姑臧,寡人继承父兄的遗烈威名,一心想要将大西北群雄全部翦灭,兵法有云,兼弱攻昧,那就必定要拿君主愚昧,国力弱小的开刀了,西秦、老段、氐族三家,我们应该先动谁呢?”

  部将杨统进言道:“西秦王乞伏乾归本来就是我们的下属,他终究还是会归顺于我们的,段业只不过是一介儒生,没什么经世之才,且他的部下匈奴权臣沮渠蒙逊作威作福,自己根本没有实权,且平时与我们秃发部相交甚好,有什么灾患都会相互帮助,如今要跨越千里对其进行讨伐,粮草辎重就已经相当麻烦了,且乘人之危,非义举也。

  而后凉吕光年老衰败,他的嗣君吕绍又年少昏庸,其他两个儿子吕纂、吕弘,虽然都是文武双全之才,可惜相互猜忌,如果大王以天威降临,后凉国绝对抵挡不住我们的兵锋,一定会顷刻瓦解,如今就应该派车骑将军秃发傉檀镇守在浩亹,镇北将军据害廉川,然后乘后凉国中空虚之时,多路兵马对其进行袭扰,使他们辨不清我们到底要从哪里攻进去,他们的兵马往右驰援,我们就从左攻进去,他们救左我们则击其右,使吕家兄弟疲于奔命,百姓也不得安生农耕,这样一来,要不了两年,我们就能稳稳地攻取姑臧全境,然后灭掉后凉,西秦和氐族到时候根本不用兵戈,自然就向大王臣服了!”这一席话说得秃发乌孤非常高兴,更加坚定了吞并整个大西北之志。

  没多久,段业被吕纂所攻击,秃发乌孤立马派出秃发鹿孤带兵相救,吕纂害怕秃发大军,将氐池、张掖两处囤积的稻谷和大小麦全部烧掉然而退兵。秃发乌孤非常高兴,立马授予弟弟利鹿孤为凉州牧,镇守西平城,又命弟弟傉檀监国。

  这一年,秃发乌孤因为酒后策马飞驰,坠马摔断了肋骨,伤到了肺腑,然而他却笑对群臣道:“寡人要是死了,就要让吕光父子高兴得跳了起来!”没多久,他却伤情加重,只好对群臣说道:“我们的事业还没有起步,二弟继位!”说完就咽气了,做大首领才三年,后来被追谥为“南凉烈祖武王”。

  秃发利鹿孤遵兄长遗命继任为秃发部大首领,迁都于西平,立马派出部下麹梁明向往北凉段业府上通好,段业问梁明道:“贵部先王创立基业,功高天下,就像历朝历代的太祖皇帝一样,他有儿子为何不立呢?”

  梁明答道:“先王秃发乌孤有一个儿子叫秃发羌奴,然而当今大王弟继兄位,这是先王的遗命。”段业又说道:“昔日周成王年幼弱小,周公和召公做宰辅,汉昭帝八岁即位,金日磾、霍光摄政,即便是嗣子幼小,只要有两位贤明的叔叔左提右挈,国家不一样可以兴盛起来么?”梁明说道:“宋宣公把国家让给弟弟,在《春秋》当中留下了美名,江东孙策把基业交给弟弟孙权,最终成就了东吴的霸业,兄终弟及,在殷商就已成礼制,也是上古圣人的一种道法,万代可以遵行,何必非要效仿西周父子相传,而把继承兄业看作不正当呢?”段业被驳得哑口无言,半响才说道:“说得实在美妙!你是个知理明义的使臣啊!”

  不久之后,秃发大王利鹿孤听说后凉大王吕光病死,立马派出大将金树、苏翘带铁骑五千屯于昌松漠口,伺机西进。第二年,利鹿孤改元“建和”,将境内俸禄在二千石以上,清廉有威德的官吏全部封为亭侯或关内侯。

  没过几天,后凉吕纂带兵前来讨伐,利鹿孤派出自己的弟弟秃发三大王傉檀领兵抵挡,后凉军马十分精锐,进军速度非常快,秃发部众都感到了深深的惧怕,秃发傉檀为了稳定军心,在阵前下马,摆上一具胡床,然后一跃坐在床铺上,开始欣赏舞乐,这一举动惊得三军将士无不木瞪口呆,也没有一人不佩服三大王的镇定和神勇,这才使部众安心迎战。等到后凉军赶来,双方大战一场,结果吕纂大败,被秃发军斩杀两千余人而退。

  吕纂见不能在秃发部得势,于是西行攻击段业,秃发傉檀乘机率铁骑一万直扑后凉王都姑臧,吕纂的弟弟吕纬拼了命地坚守抵抗,傉檀一面指挥攻城,一面竟在姑臧城朱明门外摆酒设宴,又鸣钟击鼓,将大军从朱明门列阵行至青阳门,吓得满城鸡飞狗跳,傉檀见城池一时难以攻下,于是掳走城郊八千余户百姓而归。

  这时西秦王乞伏乾归被后秦皇帝姚兴所败,他带着数百骑兵跑到秃发部来避难,秃发大王让他住在晋兴城,待之以上宾之礼,乾归则派自己的儿子等人来到西平城作为人质,镇北将军秃发俱延对秃发利鹿孤说道:“乞伏乾归本来就是俺们的属臣,后来居然敢妄自称王,如今穷途末路,跑来投降,不是真心诚意,要是他投降东面的后秦,也必定引后秦大军西侵我秃发部,现在最好是将乾归迁到他的死对头乙弗部附近去,这样就可以对他进行严加防患!”

  利鹿孤说道:“寡人即位正想以信义来收取天下人心,乾归如今来归顺,你们却要将他迁到极险之地,四海诸邦都会认为寡人不讲诚信,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君王!”

  由于没有看管好乞伏乾归,不久他便真的跑到了姚兴那边去了,利鹿孤大为后悔,对秃发俱延说道:“不听爱卿所言,乾归果然叛变了,爱卿赶紧为寡人去追赶乾归吧!”俱延带兵猛追,可乾归渡河之后,秃发部兵马如何也追不上了。

  利鹿孤坐了两年大首领,有人在长宁见到了苍龙,在绥羌见到了麒麟,于是群臣都以此祥瑞劝进,请求利鹿孤正式称王,于是利鹿孤自称为“河西王”。他麾下的部将进言道:“昔日我们的先王从幽州、朔方开创基业,都是披着散发,穿着左衽的衣服,从来也不懂什么衣冠礼义,只会四处迁徙,也没有固定的城邑,然而却能以此分得天下土地中的一份,并威震不同风俗的国境,如今大王称王建号,是顺应天心民意,只是今后想要安居乐业,就一定能做到了,想要仓库之中堆积粮食和衣帛,恐怕也会招致强敌的觊觎,为什么呢?

  自古以来刚一起兵举事,就开国称王的,事必无成,像陈胜、项羽的下场,距今还是殷鉴不远。大王如今最好是将汉人安置于各个城中,劝他们努力农桑,为我们提供战备之需,我们秃发部人马则专心研习战法诛灭那些不臣之敌,要是东西两面有变故,最好还是以安抚和睦为长策,如果敌人强于我们,则迁徙以避其锋芒,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利鹿孤听了之后,认为非常在理,于是没有一时膨胀完全按汉人立国建城那套部署国中四方。

  没多久,秃发利鹿孤出兵讨伐后凉吕隆,并很快将其击败,这个吕隆就是后凉最后一个大王,他是吕纂的堂侄子,吕纂杀弟吕绍夺位,吕隆亦夺伯父之位。秃发利鹿孤捉住了吕隆的右仆射杨桓,三弟秃发傉檀对杨桓说道:“你居然可以安心地躺在一个危险的国度,而不思选择一个英明的君主,现在年老做了俘虏,这是智者所为吗?”

  杨桓答道:“我受吕氏的厚恩,勉强做了宰相,就算后凉国洪水滔天,我还是想去营救吕氏一族,哪怕和他们一同沉没于洪水之中,我最恨的就是以选择明主为由的叛变之臣!”秃发听了之后,赞叹道:“你是个大大的忠臣!”于是强行授予他左司马一职。

  利鹿孤这时也对群臣说道:“寡人没有什么大才,只是勉强继承了我亲大哥的功业,坐在王椅上战战兢兢呆了三年,虽然每天夜里都在想如何教化子民,可我们的法度还是很不完善,我们的习俗也还有许多弊端,打了那么次战争,却没有开辟多少疆土,寡人一心想引进贤才,而对人才的发掘和栽培还是非常缓慢和迟滞,而且我还经常用错人才,这难道不是我的不明智所造成的吗?你们这些人对寡人要有一说一,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祠部郎中史暠立马上前说道:“上古的圣王,他们行军打仗都是全歼敌人为上,攻破敌国城池为次,拯救溺水的百姓,救助焚烧的村庄,才是我们打仗的宗旨,不要搞得向东征伐,而西面立马就对征兵调粮产生怨恨。

  如今我们却没有将安民一事放在首要位置,只是一味到迁徙,军民百姓都是安于脚下的土地,不喜欢反复挪窝的,到处走动,才导致各地时有离群叛变,也因此造成咱们拼命斩将克城,却不能据守一方,所以国土也就不曾扩张,如今选取士卒,提拔人才,必先以弓马武艺为准,文章技艺则视作无用之物,这是不能招揽来远方的俊才,也不可能形成不朽的功业,孔子说过,不学礼法,是无法立足于天地的。大王应该开始建设学校,把仁义孝悌之道宣扬开来,选用年长的大儒来教育勋贵子弟才是!”利鹿孤认为很对,于是任命田玄总目、赵诞这些大儒为博士祭酒,专门教授诸将勋贵子弟。

  利鹿孤虽然自立为王,但依旧对后秦皇帝姚兴称臣。杨桓的哥哥杨经曾经在后秦开国皇帝姚苌麾下,有佐命拥立之功,只是死得早,姚苌之子姚兴这时听说杨桓非常有德望,于是就将他从秃发部征召到长安来。

  利鹿孤无可奈何,只好忍痛割爱,为杨桓饯行于城东,并对他说道:“本来想和爱卿共成大业,怎料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如今寡人太过伤感,就像古时候商汤失去伊尹那样难过,只能说爱卿就像鲲鹏一样,而寡人却不是北溟之海,无法负荷你巨躯,爱卿就像九天之凤,而寡人却不是金叶梧桐,无法承载你的羽翼。

  爱卿有王佐之才,就像夜光之宝,理应位列云阁,荣获连城的身价,区区河西陇右之地,的确不能使爱卿施展才能,今日一别,寡人真心实意,希望爱卿在新主那里开辟新局,以成大美!”

  杨桓听了之后,哭泣道:“臣之前侍奉吕氏,已经有失臣节,是大王宽宥臣于俘虏之中,使臣在国中像旧部勋贵一样显赫,臣也一直想要立下尺寸之功,来报答大王的恩德,如今却突然受到姚兴的征召,而臣与大王之间就像阿衡与商汤一样,臣是绝对不会忘怀的!”二人说完这一席话,都痛哭流涕。

  不久之后,利鹿孤又派三弟秃发傉檀攻打后凉昌松太守孟祎,也很快攻克了对方的城池,并捉住了孟祎,傉檀对孟祎说道:“你如果见机归降,还是能抢先获得赏赐的,如果执迷不悟,抱残守缺,只会受到严厉的刑罚。我秃发大军耀威于玉门关,扫平秦、陇一带,你要是固守穷城,最终人头落地,这样甘心吗?”

  孟祎答道:“明公威震河西陇右,士气充斥宇内,文德远抚四夷,如此强盛的兵锋专伐不臣之国,像我孟祎在你眼中更是不值一提,我又怎敢抗拒天威?受到刑罚,我也是应当的。但我忠心于吕氏,于理有错吗?我受吕氏厚恩,承担着藩屏的重任,如今明公提兵征伐,我被活捉而获罪,是死是活都由明公处置!”

  傉檀听了这话,非常满意,立马替他松绑,待以宾客之礼,并将当地两千余户百姓全部席卷而归。又对大哥利鹿孤大王述说孟祎的忠烈,于是孟祎被授予左司马,孟祎却说道:“吕氏将要灭亡,秃发大王吞并河西陇右已成定局,然而我却作为吕氏的太守,不能做一个守节全忠之臣,却在敌国担任显耀的职务,心中实在不安,明公之恩,我是没齿难忘,就让臣前往姑臧劝说吕隆投降,如果他不肯降,而将我杀死,我也就此报答明公,死得其所也!”傉檀听了大为感动,立马允许了。

  吕隆不但被南面的秃发部所败,同时又遭到了老狐狸北凉王沮渠蒙逊的讨伐,这时候吕隆居然厚着脸皮遣使向吕隆乞求援兵,利鹿孤让群臣商议此事,尚书左丞婆衍仑说道:“如今后凉遭遇了饥荒,国土上连牛羊吃的青草都没有了,更别说粮食,沮渠蒙逊敢千里行军去攻击吕隆,也真是冒着大险出兵,我们恰好坐观两家相残,再乘机吞并他们,如果北凉攻下姑臧,由于路远乏粮,也是守不住的,我们一举便可以拿下,所以根本不需要对吕隆施救!”

  三大王傉檀却说道:“尚书大人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姑臧虽然已经非常空虚,可它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堪称西北王都,如果让沮渠蒙逊攻下,必定使其威震河西,他一向老谋深算,我们再想夺取就难了,所以还是赶紧出兵与吕隆一同抵挡北凉,而后再图姑臧。”利鹿孤说道:“三弟所言,就是寡人所想!”于是派出傉檀率铁骑一万驰援后凉,等秃发大军到达昌松,北凉军马已退,傉檀不肯空手而归,便将凉泽、段冢五百余户百姓全部掳了回去。

  而此时秃发利鹿孤却身患重病,于是传下遗命道:“如今还是内外多事之秋,国中事务太繁杂了,寡人死后,由三弟车骑大将军傉檀继承王位,以成先王兄长之志!”没多久,便去世了,后来被追谥为“南凉康王”。

  三弟秃发傉檀年少时非常机警,且有才略,他们三兄弟的亲爸爸曾经对几个儿子说道:“傉檀非常聪明,你们都比不了他!”所以大哥、二哥都没有把王位传给儿子,而是像春秋时的吴王寿梦诸子相让一样,最后把王位传到了幼弟秃发傉檀手中,实际在二哥利鹿孤即位的时候,军国大事就基本都是三弟傉檀在打理,晋安帝元兴元年,秃发傉檀正式宣布不再依附任何一个强国,而是自号为大凉王,并迁都于东都,改年号为“弘昌”,对外则称“南凉国”。

  当初西秦王乞伏乾归跑到晋兴来投靠南凉国,并以世子乞伏炽磐为质子,没想到炽磐居然逃跑,被铁骑所追赶,捉获之后,当时在世的利鹿孤大王发怒要将其斩杀,傉檀却说道:“臣子逃归君父,这是古之通义,无可厚非,当年魏武帝曹操还对想要逃归刘备身边的关羽放行,秦昭王也饶恕了楚顷襄王的逃跑,如今炽磐叛逃,却是孝心可嘉,应当给予宽宥,使天下都知道王兄的海岳之量!”于是便赦免了炽磐,后来炽磐还是逃到了允街,傉檀却没有派人追赶,而是将他的妻儿全部放归。

  后来后秦皇帝遣使授予傉檀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傉檀也乘机扩建乐都城,而姚兴又派大将齐难带兵迎接投降的后凉王吕隆于姑臧,傉檀则命自己的兵马退到昌松、魏安二郡据守,不想和强大的后秦军发生冲突。

  后秦兴凉刺史王尚不愿与南凉为敌,就派主薄宗敞来通和交好,宗敞的父亲宗燮是后凉王吕光时的湟河太守,后来做了尚书郎,曾在广武与傉檀相见,并执其手说道:“秃发将军是济世之人杰,老朽自恨年老才与你相见,今后我就将我几个儿子交托给你了!”这时宗敞作为使者见到傉檀,傉檀对他说道:“寡人只是一介庸才,而你的先父却百般抬爱我,你现在已经声名鹊起,寡人却自恨有负你父亲所托,诗经中曾有一句话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今天终于和你相见了!”

  宗敞说道:“大王仁爱和才能就像魏太祖武皇帝曹操那样,心中存念着作为敌国之臣的先父,还想着对我进行抚恤和栽培,实在是太让我感动了!就算是古圣贤也做不到这样啊!”二人随后进行了宴饮,说到了平生之事,傉檀对宗敞说道:“你就像东吴的鲁肃一样有才,寡人真恨不得让你立马跟着我共成大业!”

  之后傉檀非常忌惮后秦的强盛,准备密图姑臧,打下之前后凉的西域作为大后方,以此壮大自己的实力,于是竟自去年号,废除尚书等官职,并遣参军关尚前往长安向姚兴称臣。

  姚兴对关尚说道:“秃发傉檀想对寡人投诚献款,可他却擅自兴兵进取西域,又建造违制的乐都大城,这难道是做臣子之道吗?”关尚答道:“自古王侯设险以自固,春秋战国都是这样做的,这是为了安定国中的人心,以备不虞之时,秃发部又地处偏僻,盗贼太多,西南有逆羌作乱,西北有沮渠老狐狸跋扈,为了给陛下守住河西门户,我家主公才不得不这样做啊!”姚兴笑道:“这倒也是,你说得很对!”于是就接受了南凉称臣。

  没多久,秃发傉檀派遣部将秃发文支讨伐南羌和北凉,都取得了大胜,于是上表姚兴请求将凉州授封给他,姚兴却没有同意,而是加封他为散骑常侍,增食邑二千户。傉檀再次举兵讨伐北凉,大军抵达了氐池,沮渠蒙逊固守城池,南凉军久攻不下,只好将城郊的禾苗全部割去,然后进军至赤泉,大肆掳掠了一番而后撤兵。

  之后他向姚兴献上了骏马三千匹,羊三万头,姚兴于是又封傉檀为持节大臣、河西陇右诸路兵马大都督、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并允许他镇守在姑臧。傉檀于是率大军三万抵达五涧,后秦的兴凉刺史王尚派出辛晁、孟祎、彭敏出城迎接,王尚更是亲自在清阳门等候,南凉国镇南大将军文支则从凉风门带兵入城。

  宗敞作为兴凉刺史别驾要送王尚回长安向姚兴复命,秃发傉檀说道:“寡人如今得到凉州三千余户百姓,不足以称心,真正让寡人牵挂的是爱卿你一人啊!你怎么忍心舍寡人而去呢?”宗敞答道:“王刺史是我的旧主,我送他回长安理所应当,这也是对大王尽忠的表现!”傉檀问道:“寡人刚得到你们后秦的凉州,想要抚平远方,安定境内,应该怎么说呢?”

  宗敞说道:“凉州虽然土地贫瘠,却是兵家要地,事在人为,一切也都尽掌于大王手中,只要大王能够重视当地的人才,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以大王的神略,再加上崇高的威望,使战备和农耕同步进行,文武之道兼设,便可以纵横天下,区区河西陇右更不在话下了!”傉檀听了很开心,赐给了宗敞二十匹骏马,又在城中谦光殿大摆宴席,赏赐了所有的有功将领。

  接着他又派西曹从事史暠前往长安向姚兴通好,姚兴见了史暠说道:“现在车骑大将军秃发傉檀坐定凉州,衣锦还乡,得偿夙愿,他对我感恩否?”史暠答道:“车骑大将军积德于河西,少年时就在这片土地招贤纳士,当时陛下的天威还没来到这里,而车骑大将军从万里前来投诚,陛下只不过是量才而用,授予了大将军官职,以此而论,陛下对大将军有何恩德呢?”姚兴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就说道:“寡人要是不以凉州授予傉檀,他从哪里可以拿到这一手之地呢?”

  史暠答道:“河西连年战乱,后凉吕氏又在西土作威作福,最后平定河西,吕氏灭亡,实则是秃发大王三兄弟一直与吕氏拼杀,才将其颠覆的,陛下虽然是九天之凤,而凉州却一直在陛下的天网之外,所以当年征西大将军姚硕德,虽然在朝中有周公、召公那样崇高的威望,却在姑臧城下力屈智穷,大将齐难率秦军数十万前来,也在张掖受锉失势,只有刺史王尚一人为陛下独守孤城,还被周边的群敌围困,情势十分危急。

  陛下真要以自己的力量平定河西,没有十余年不休地用兵征战,耗尽国中的资财和民力,凉州也是不能轻易拿下来的,如今陛下将凉州牧的虚名赠予秃发大王,却收获了凉州全土,这才是天子妙算,帝王圣道啊!”姚兴一听,所言不虚,心中大为欢喜,于是授予史暠为骑都尉。

  秃发傉檀得志于河西之后,又在宣德堂宴请群臣,酒过三巡,他仰首而叹息道:“如此奢华的宣德堂乃前凉王张骏所建,古人说建造者不居,居者必定不是建造者,果不其然啊!”这时孟祎说道:“前凉文王张骏当年多么威风,准备建造这座宫殿,让子孙万世享乐,结果前秦大军一到,前凉国就土崩瓦解了,后来梁熙奉前秦皇帝苻坚之拿占据凉州,坐镇姑臧 ,一时拥有十万大军,却被吕光击败于酒泉,身死于彭济。

  而吕光更是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西土,而他的子孙又如何呢?还不是衔璧投降于长安,俗话说,富贵无常,一时疏忽就将易主了!这座宣德堂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了,共有十二位大王使用过他,然而要永居此堂,只有靠信义取得人心,靠顺应时势来争取久安,靠仁义来永固自己的江山,这样大王还愁不能经常在此宴饮吗?希望大王好好勉励!”傉檀点头道:“若非爱卿,寡人是听不到这样有道理的忠言!”

  傉檀虽然表面向姚兴称臣,然而车马服饰,还有平时的礼仪都是按照王者的规格,等到宗敞从长安回来,傉檀又任命他为王府的主簿兼录记室事,对他极为信赖。傉檀又假装前往浇河游猎,却突袭了西平、湟河一带的诸羌部落,将三万余户百姓捉到了武兴、番禾、武威、昌松四郡进行安置。

  而后傉檀又征集各族壮丁五万余人,将他们训练成精兵,并在方亭进行了检阅,接着这支队伍就被带去讨伐北凉沮渠蒙逊,南凉军一直向东杀到了陕地的西部,蒙逊率众抵抗,两军大战于均石,结果傉檀被蒙逊所败。

  傉檀之后又率铁骑二万,运送谷物四万石到西郡,北凉攻入西郡,南凉还是不敌,西郡失守。傉檀又与匈夏大王赫连勃勃大战于阳武,被骁勇无比的匈夏大军所败,南凉将佐就战死了十余人,傉檀从未遭到这么惨重的失败,只得带着几个亲兵策马逃进了南山,差点就被匈夏追兵所捉。

  这时傉檀才害怕西面的北凉、东面的匈夏同时来夹攻,于是他将姑臧城外三百里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准备坚守,国中之人大为惊骇和怨恨。屠各部的成七儿因为百姓受到惊扰,就率自己的部属三百人,背叛了南凉,并推戴梁贵为姑臧北城城主,又关闭城门,宣布不再受南凉管辖,一夜之间就聚集了数千兵马。

  这时殿中都尉张猛大声对众人说道:“大王在阳武惨败于赫连勃勃,那是因为兵多轻敌所致,现在他已经非常后悔自己的过失,这真是一位大义的明君啊!我们这些人为何却要跟随成七儿这样的小人做出背主不义之事呢?难道我们要等到大王麾下凶狠的铁骑过来向我们问罪吗?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众人一听,立马就溃散了,成七儿只好弃城逃往晏然,结果被殿中骑将白路等追斩于为途中,军咨祭酒梁裒、辅国司马边让等七人谋反,也全部被傉檀诛杀。

  姚兴见秃发傉檀外有阳武之败,内有边、梁之乱,于是派尚书郎韦宗前往姑臧打探南凉的形势,傉檀便与韦宗大谈战国七雄时的纵横捭阖,又说到三国魏吴蜀时的制衡之势,以及天命废兴和人事成败,都娓娓道来。韦宗见他言辞慷慨豪迈,思路清晰,机变无穷,不禁叹道:“大王真是济世之大才,比那些自诩为华宗夏士的英杰们要强多了!就算把大王喻为秦穆公、汉武帝时的名臣都不为过!”

  韦宗回到长安之后,对姚兴说道:“凉州虽然久经战乱,可他们的士气还没有完全颓丧,秃发傉檀非常狡诈多谋,且凉州地势非常险要,陛下若想进取西土,恐怕没那么容易!”姚兴说道:“匈夏勃勃老乞丐以乌合之众都能击败秃发老三,寡人以天下之兵往击之,何愁不能攻克!”

  韦宗又说道:“阳武一役,傉檀轻敌才被匈夏所败,如果我们倾全国兵力远征,南凉必定集中力量自保,臣私下认为满朝文武没有一人可以与傉檀匹敌,就算陛下御驾亲征,天威降临,也未必能得利呢!”

  姚兴听了很不开心,依旧派出大将姚弼、敛成等人带精兵三万西征南凉,又使姚显动员更多的人马准备后继,并写了一封信给秃发傉檀言道:“寡人派尚书仆射齐难讨伐刘勃勃,害怕他西逃,寡人才命姚弼等人带兵到你河西的地盘上来捉拿他,你不要多心!”

  傉檀见信之后,居然没有生疑,也就没有设下防备,等到后秦大军抵达漠口,南凉昌松太守苏霸固守城池,姚弼在城下百般劝降,苏霸答道:“你们姚家违负盟誓,居然进兵讨伐自己的藩镇,天地有灵,必不佑你姚家!我宁愿做南凉鬼,也不做后秦降臣!”后秦猛攻城池,破城之后,姚弼将苏霸斩杀。

  后秦大军杀至姑臧城外,兵马屯于西苑,准备攻城,凉州人王钟、宋钟、王娥等人想为后秦做内应,结果却被守城士卒所捉,傉檀大怒,本想将他们几个带头的诛杀了事,可前军伊力延侯说道:“如今强敌在外,奸细在内,要是两军交战之时,内部突生变故,祸患就不轻了,还请大王将这些逆贼全部坑杀,以安内外!”傉檀于是将参与王钟叛乱的五千余人全部坑杀,并将这些兵士的女眷尽数赏给其余将士。

  傉檀又命诸郡县把全部的牛羊都散放于野外,后秦大军果然纵兵进行掳掠,而忘了攻打姑臧城,傉檀立马派出镇北大将军秃发俱延、镇军将军秃发敬归等十员大将各率本部铁骑对后秦军进行无情地冲杀,结果后秦军大败,被斩首七千余级。

  姚弼大为恼火,又不肯撤军,只是坚守壁垒,不再出战,傉檀挥兵猛攻,几经冲杀都未能攻克,于是将后秦军营外的河水上流阻断,想以此将秦军全部渴死,却没想料到天降大雨,竟把南凉军筑的断流水坝给冲毁了,后秦预备队姚显听到姚弼战败,也日夜兼程赶来驰援。

  秦凉两军又交战了几场,互有胜败,后秦大将孟钦等五人跑到姑臧城凉风门下,准备射杀傉檀,不想南凉材官将军宋益等突然策马从城门杀出将后秦五将全部斩杀,姚显见不能取胜,于是劝姚弼退兵,并把战败的责任全部推到敛成身上,然后遣使向傉檀谢罪,说是敛成挑起战端,最后引师而还。

  秃发傉檀见后秦军退去,国中士气又稍稍振作了起来,为了填补之前被北凉、匈夏击败的耻辱,他立马宣布再度建号称王,自立为“大凉王”,改年号为“嘉平”,并设置百度,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秃发武台为太子、录尚书事,又派左将军枯木、驸马都尉胡康带兵讨伐北凉,掠走临松郡一千余户百姓而还。北凉王沮渠大怒,率铁骑五千来到南凉显美郡方亭县,大破南凉鲜卑车盖部才退兵。

  南凉镇北大将军秃发俱延又出兵讨伐北凉,结果却被沮渠蒙逊大败。秃发傉檀决定亲率大军进攻蒙逊,大臣赵晁与太史令景保都劝谏道:“今年太白星久久未出现在夜空,而岁星则一直悬在西方,这是告诉咱们只宜自守,不要伐人之国,像这样天文错乱之年,风雾不守时,祸福变化未测,只有修德抚民,才可趋吉避凶!”

  傉檀说道:“沮渠蒙逊往年欺人太甚,侵犯我国,掠走我们的百姓,残害我们的庄稼,寡人一直蓄力待时,就是想要报当年东门之耻,如今大军已集,诸位爱卿想要打消大军的士气吗?”景保说道:“陛下从来没有认为臣不中用,所以命臣主管天文星象,臣若观察到不祥之兆而不上报,就是臣的罪责,如今天文显象,用兵则无利!”

  傉檀说道:“寡人以轻骑五万讨伐北凉,蒙逊如果也以他的匈奴骑兵与我抗衡,那他那点兵力对我而言,就是寡众悬殊,焉能不败?如果他还带来步兵,就如同拖泥带水,寡人打他的骑兵,他的步兵也来不及救援,寡人攻他的步兵,他的骑兵来了,也等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爱卿有何惧怕的?”

  景保只是说道:“天象不虚,必将有变!”傉檀大怒,将景保锁在囚车当中,使他随军出征,并说道:“寡人要是大败北凉,你就是胡言乱语,到时候就杀你以谢三军,如果寡人战败,就证明你说的对,到时候封你为万户侯!”

  于是南凉军与北凉军大战于穷泉,结果南凉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傉檀一人单骑逃了回来,景保也被沮渠蒙逊所擒,蒙逊指责景保道:“你精通天文,在南凉专管钦天监之职,如今眼睁睁地看着秃发老三违逆天意,命犯时运,你的智慧到哪去了?”景保答道:“不是臣没有智慧,而是秃发大王不肯听臣之忠言啊!”

  蒙逊说道:“昔日汉高祖被我祖先匈奴困于平城白登山上,娄敬谏言有功,东汉末年袁绍败于官渡,而田丰因谏言被杀,你的才干和娄敬、田丰一样,可秃发老三却没有珍惜你这样的人才,如今我要是放你回去,只怕你得不到娄敬之赏,却要获取田丰之祸了!”

  景保答道:“秃发大王虽然比不上汉高祖爷爷,但他和袁本初还是很不一样的,我回去既得不到封侯之赏,也不会有受戮之祸的!”蒙逊见他这样说,还就非要放他回去一试,等到景保回到姑臧,傉檀在他面前深深道歉,并说道:“爱卿啊!你是寡人身边最厉害的预言家啊!我没有听从你的话,这是寡人最大的失误!”于是强行封景保为安亭侯。

  沮渠蒙逊听闻之后,大惊失色道:“景保如此了解自己的主子,我太小瞧秃发老三了,他身边的人才也不简单啊!”于是赶紧发兵攻打姑臧,周边的百姓害怕被杀,都纷纷惊散,南凉境内的垒掘、麦田、车盖诸部都向北凉投降,傉檀只好遣使向蒙逊请和,蒙逊考虑到北凉东面还有匈夏、后秦、西秦三大敌人,而姑臧又过于遥远,攻占下来还要分兵据守,到时候东面有变故,反而首尾不能相顾,于是接受了南凉的城下之盟。

  南凉则派出傉檀的亲儿子秃发他与宗亲大臣司隶校尉秃发敬归前往北凉做人质,这两人走到胡坑的时候,突然逃跑,秃发他却被追兵捉获,蒙逊又将南凉境内八千余户百姓掳走作为惩罚。

  不久之后,南凉右卫将军折掘奇镇在石驴山叛变,秃发傉檀害怕北凉军还会卷土重来,又担心折掘奇镇攻占乌鞘岭以南,对他形成极大的威胁,于是将国都东迁至乐都,只留大司农成公绪镇守姑臧,结果傉檀刚出城离去,城中部将焦谌、王侯就将城门坚闭发起叛乱,集合三千余户军民,据守姑臧南城,共推焦朗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焦谌为凉州刺史,并向北凉投降,南凉镇军将军秃发敬归也讨伐折掘奇镇时,战败阵亡。

  蒙逊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姑臧,大为欢喜,立马乘胜发兵,想一举灭掉南凉,傉檀立马派出安北将军段苟、左将军云连趁北凉国中空虚,从番禾越境袭击其大后方,并掳走了北凉百姓三千余家到西平,蒙逊气得直接发兵围攻乐都,居然攻了一个月都打不下来,这才遣使到傉檀军中说道:“你要是肯拿你最宠爱的儿子做人质,寡人就班师退兵。”

  傉檀答复道:“你退不退兵都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而且你说话向来没有信义可言,还想要我送来一个人质,简直荒谬!”蒙逊大怒,决定跟秃发大王打持久战,于是命令大军在城下开始建造房子,并犁地耕种,南凉群臣见到北凉这个架势,都吓得赶紧请求傉檀送质子退兵,傉檀只好把自己的儿子安周送去为质,北凉军果然撤退了。

  这时青海的吐谷浑见南凉被北凉欺负惨了,他们的大首领树洛干也率众来攻打南凉,秃发傉檀立马派太子武台带兵抵抗,结果被树洛干所败,但吐谷浑见南凉兵马还是不少,不敢深入,掳掠了一番就此退兵。

  秃发傉檀又准备找北凉报复,邯川护军孟恺进谏道:“蒙逊如今刚得到姑臧,他的士气非常旺盛,我们千万不要去找不痛快,大王最好不要妄动!”傉檀却不肯听从,执意出兵,没多久,他就发出五路大军,一同进军至番禾、苕藋,强行掳走了五千余户百姓,这时大将屈右进言道:“大王转战千里,应该迅速退兵,早点越过险要之处,蒙逊极会用兵,如果一味在路上掳掠男女资财,要是北凉精兵突然杀至,我们就危险了!”

  卫尉伊力延却说道:“我军士气正盛,将士们的勇士也胜于平时百倍,而且北凉多步兵,我们多骑兵,他们想要赶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到达的,如果我们现在就快速退兵,必定要丢掉手中抢来的战利品,这无疑是向敌人示弱,不是好的计策!”屈右只好对他的几个弟弟说道:“大王不听我的忠言,这是天命吧!我们兄弟几个就要死在此地了!”

  没想到,这一天突然天降大雾,蒙逊大军果然杀至,傉檀大败。北凉军进围乐都,傉檀只得固守城池,又派出儿子秃发染干为质,蒙逊才肯退兵。过了许久,傉檀又派安西大将军秃发纥勃带兵杀入西域,想要向西发展,以避东面之敌,而沮渠蒙逊则一路进军西平,将当地的南凉百姓和牛马全部迁走。

  南凉邯川护军孟恺又上表秃发大王,说镇南大将军、湟河太守文支整天荒废酗酒,又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谏言,对政事也一概不问,秃发傉檀对伊力延道:“如今国家都快灭亡了,秃发文支是人一向依仗和信赖的大将,他现在胡作非为,该怎么办才好呢?”

  伊力延答道:“最好将他召回来训诫,使他改过自新!”傉檀于是召文支回来,责备他道:“我二哥英年早逝,我没有什么才能却继承了王位子,如今国家搞得如此狼狈,全靠你们这些忠心不二的大将维护残局,我多希望你就是春秋越国的大夫文种,能帮助越王勾践吞吴一样帮助我恢复霸业,可现在听说你每天只爱喝酒,把政事都荒废了,我现在年纪大了,要是你一直这样下去,祖宗的基业还能指望谁呢?”文支听了之后,叩首谢罪。

  不久之后,邯川人卫章等人准备将孟恺杀死,并向东南面的西秦王乞伏炽磐求援,郭越阻止他们道:“孟大人一向宽仁惠下,有何罪过使得我们去杀他呢?我宁愿意违背众意而死,也绝不背叛孟大人而生!”于是密告之于孟恺,并诱骗卫章等人饮酒,将四十余个叛徒全部杀掉,孟恺这时又害怕西秦大军将至,于是派人快马飞报于秃发文支,文支立马调遣将军匹珍带兵驰援,西秦大军听说南凉援兵将至,也就赶紧撤离了。

  北凉沮渠蒙逊见南凉衰败不振,又发兵攻打乐都,攻打了二十天没有攻下,只好退去。南凉镇南大将军秃发文支突然却以湟河一郡之地向蒙逊投降,并把五千余户百姓迁往姑臧,蒙逊再次出兵攻打南凉,傉檀只好以太尉秃发俱延为质,蒙逊才肯退兵。

  这时傉檀很想西征乙弗部,孟恺进谏道:“国中连年没有收成,上下都在忍饥挨饿,南面有乞伏炽磐相逼,北面有沮渠蒙逊胁迫,百姓骚动,不能安业,如今大王想要远征,就算胜利了,也是后患无穷,不如与西秦炽磐结盟,好好休养生息,相时而动!易经不也说,一个国家灭亡,必定是农桑不振的结果,请大王好好思虑!”

  傉檀却不这样认为,他说道:“寡人一定要打一场胜仗来鼓舞全国士气,你不要再让众人沮丧了!”又对太子武台说道:“如今农田多年没有收成,而内外交迫,最好的计策,就是咱们向西扩地发展,以振国势,蒙逊老贼再厉害,也不可能从大老远跑来攻打咱们,寡人日日夜夜担心的是乞伏炽磐这小子,他兵力不多,容易对付,寡人只需要一个月时间,从西返回,就能让他再度俯首称臣,只要你好好守住乐都,不要让父王失望!”于是傉檀率七千铁骑向西突袭乙弗部,取得了大胜,捉获了四十余万头牛马羊。

  而西秦大王乞伏炽磐果然乘虚来袭乐都,南凉抚军从事中郎尉肃对太子武台说道:“乐都太大,难以分兵固守,最好是尽量将国人全部集于内城,臣愿率汉人在城外与西秦军交战,如果战败了,太子还能守住根本。”武台说道:“炽磐小贼,很快就会退走,你不要太担心了!”可他突然担心汉人会有二心,于是命重兵将汉人全部关押在内城。

  孟恺听说之后,对武台哭道:“臣也是汉人,炽磐是个暴君,本来就已惹得人神同愤,太子殿下如今却要使本归顺于我们的汉人对太子离心,这会出大乱子的!”武台对他说道:“本太子当然知道孟将军的忠心,只是其他汉人就不好说了,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可没想到西秦军攻城十天,城中汉人一怒之下全做了内应,乐都就这样被乞伏炽磐攻了下来。

  南凉安西大将军秃发樊尼从西平跑到傉檀军前,将乐都失陷之事相告,傉檀大怒,对部众说道:“如今乐都被炽磐所陷,城中男子全部坑杀,女子也全被西秦军污辱,我们现在想回家,都无家可归了!卿等只能与寡人拿着从乙弗部抢来的财物,再攻下契汗部以此将妻儿从西秦赎回来,不然的话,我们只好直接前往西秦投降,做炽磐小儿的奴仆了!只是到了西秦,你们忍心看见自己的妻妾被他人搂在怀玩弄吗?”说完之后,就带兵继续西进,可部众都已没有战心,纷纷东逃,就像当年关羽在荆州被东吴抄了后路一样,众叛亲离。

  秃发傉檀派镇北将军段苟前去追回那些部众,可就连段苟也逃得无影无踪,只有中军大将秃发纥勃、后军大将秃发洛肱、安西将军秃发樊尼、散骑侍郎阴利鹿这几人一直守护在他身边,傉檀说道:“昔日蒙逊、炽磐都派人质来向我称臣,如今反过来了,真是太讥讽了!

  四海之广,居然再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这是多么痛心的事啊!蒙逊本来和我是同龄老友,炽磐这小子还是我的女婿,现在全变成了我的仇敌,你们也不要再跟着我一同赴死了,不如分道扬镳,各自保全,秃发樊尼是我大哥的儿子,以后秃发部的血脉传承就寄托于你了,你还是要想办法往西发展,才能躲避蒙逊的追杀,你们几个都和樊尼一道走吧,我年老了,只想见一面自己的妻子儿女,就死而无憾了!”于是前往西秦向乞伏炽磐投降,当时只有阴利鹿一人相随。

  傉檀问他道:“人们都知道避危就安,这是常理,你干吗要独留于寡人身边?”阴利鹿答道:“臣的老母之前也在乐都城中,臣要尽忠孝之义,只能跟着大王去见老母,臣虽不能像春秋时楚国的申包胥那样为大王请来援兵,也不能像战国时赵国的毛遂那样为大王喝退强敌,但臣愿始终护卫在大王左右,以听调遣!”

  傉檀叹息道:“想了解一个人真不容易,大臣亲戚都弃我而去,没想到只有爱卿你才是对我最忠心的,你就像岁寒不凋的松柏,让人感到可敬!”等傉檀来到西平,乞伏炽磐并没有加害于他,而是为了安抚刚得手南凉部众,给傉檀举行了盛大的郊迎仪式,并以上宾之礼款待这位老丈人。

  当初乐都失陷的时候,南凉诸城都向西秦投降,只有浩亹城守将尉贤政因守不降,炽磐亲自到城下喊话劝降,并以他的妻儿家小作为要挟,尉贤政大义凛然,坚决不降,炽磐又叫南凉太子写下一封劝降令射入城中,尉贤政见了之后,对秃发武台说道:“你爸爸出征前要你千万守住国都,可你却不能尽责尽节,最后还自缚蒙面投降于人,这是弃父负君之徒啊!有什么资格叫我投降!”后来直到听说傉檀也归降了,才肯出城投降。

  乞伏炽磐吞并南凉之后,封老丈人秃发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左南公,可到了年末,炽磐见南凉部众都已归顺,就拿毒酒给傉檀饮用,傉檀的左右旧臣都劝他赶紧喝解药自救,傉檀却说道:“解药也不能解我一生之耻啊!”就这样秃发大王中毒而死,时年五十一岁,在位十三年,被追谥为南凉景王。

  太子武台后来也被炽磐所杀,只有傉檀的小儿子保周还有秃发氏其他在北凉做人质的人员,在沮渠蒙逊的庇护之下,得以苟活,后来北凉被北魏拓跋氏所灭,秃发氏子孙又做了北魏的俘虏,秃发保周还被北魏皇帝封为张掖王。

  南凉国自秃发乌孤立国,到秃发傉檀亡国,共历三世,享国十九年,他们三兄弟能称霸河西,也着实很不简单,秃发傉檀本来在这三兄弟之中是最为聪明有谋略者,却因为后期太过自大,刚愎自用,一心孤行,穷兵黩武,被北凉沮渠蒙逊、匈夏赫连勃勃、后秦姚兴、西秦伏乞炽磐连番重挫,最后覆国丧身。

  就像春秋时的宋殇公因为对外好战,惹得大臣华督造反,终致被弑身亡,就像楚灵王一生好战,最后众叛亲离,自己被吊死在逃亡途中,所有的儿子也被叛臣杀死,南凉王秃发傉檀和他们相差无几,不过最后还能饮鸩而死,落得一个体面,相比之下也算是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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